日裔美籍知名學者法蘭西斯．福山4月14、15日來台進行兩場公開演說。福山的觀點值得關注，不單因其重量級學者的地位，更因為他代表當代西方知識界對於民主自由體制的檢視與反思。

福山師承杭亭頓，專研政治秩序與制度發展。20年前，美蘇冷戰落幕之際，福山出書主張自由民主制度乃政治體制選擇的最終答案。20年後，福山卻在兩本新作中指出，包括美國在內，全球各地追求民主或採行民主的國家，在後冷戰的20年間，紛紛出現政治秩序衰敗的現象；他更不吝給予其他包括中共在內的非民主體制一定的肯定。

他的坦率引起全球議論。福山新作發表後，大陸官學界視之為上賓，大有讚賞福山為中國體制平反之意。批評者則視福山為新保守主義者，指其誤解自由民主真意。福山真的變了嗎？

細讀其近年來的著作，可見福山有其變與不變。一方面，福山的確有所修正：1、倘若過去他以民主自由為人類政治體制的解答，現在，他強調國家的能力。政治秩序的衰敗背後是國家政治建制能力的不足。民主不是政治建制的唯一要素，民主問責之外，成功的政治建制尚需要好的政府與健全的法治。

2、倘若過去他強調民主自由的優越，現在的他，更細膩也更全面檢視民主的誤區。福山直指，法治與程序問責常在民主政治被誤用與濫用，此是民主政治衰敗的主因；民主問責失當，過度制衡，政府權力被掠奪，也使當代民主失靈。

3、倘若過去的福山，主張民主自由是政治發展至要，現在的他，對於政治發展的看法趨向多元。不同的文化、歷史、經濟、社會背景所致，各國政治制度發展也就各有擅場。例如中國長於行政管理，歐美國家長於法治、民主。政治發展的做法與進度沒有範本與公式。

福山修正的是「民主唯一」、「民主至上」觀點。雖然他對政治制度發展的看法更加多元與包容，但未曾改變對於民主自由的信仰與主張，也堅信民主是政治發展的必要元素。歷史經驗讓他相信，即便民主國家可能經歷政治衰敗，但民主制度內建的自我修正能力，正是其可貴之處。

他的觀點對於兩岸皆有可參考之處。兩岸之爭，除了國族定位分歧外，制度路線的差異也是關鍵。常見台灣人民譏中國大陸的專制統治，而大陸人民視台灣民主政治為亂源；實則，兩岸制度發展各有成敗。

福山雖然正面評價中共統治下的政府效能，但也明白指出，一旦經濟成長趨緩，中國共產黨的制度正當性危機恐難避免。相較之下，解嚴30年的台灣，民主價值已逐漸內化為社會文化的一部分；則此，如何在民主實踐的過程中，不斷地反省、學習與再調整，避免走向民主衰敗，是台灣不能迴避的課題。

（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

2017-04-15╱中國時報╱第A15版╱時論廣場╱■辛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