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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性平」先驅 伊斯蘭與你想的不一樣

發佈日期: 2019-06-17
【校園記者李玫禎採訪報導】阿富汗、伊朗的女性也曾穿著迷你裙上街?現今社會中,穆斯林似乎經常被形容為既保守又封閉,但事實真是如此嗎?中山大學性別友善社邀請社會學系副教授趙恩潔介紹穆斯林世界女性及同志的多元面貌,破除大眾對伊斯蘭文化的迷思。

穆斯林女性用面紗、罩袍遮蔽身體的行為易被視為保守、封閉,趙恩潔表示在不同時空下的穆斯林社群中,「頭巾」作為文化符碼,其意義與社會歷史背景息息相關,不該被簡化為壓迫女權的象徵。例如在阿爾及利亞抗爭法國殖民期間,頭巾被賦予「反殖民」意涵,平時不穿頭巾的農婦也紛紛戴上頭巾以示對殖民政府的不滿。土耳其作家帕慕克(Ferit Orhan Pamuk)也在小說《雪》中藉由社運分子女主角之口說出:「在(80年代的)土耳其,要當個反叛的女英雄,你不是摘掉你的頭巾,而是戴上頭巾。」相較於頭巾常被污名化,伊斯蘭歷史中的女權反而鮮有人知,比如,穆斯林女性早在7世紀時便有財產權,領先西歐數百年。

除了對頭巾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外,大眾也常認為在穆斯林國家,「同性戀會被判死刑」。趙恩潔指出,現有的歷史研究證實追求美少男在17到19世紀的鄂圖曼帝國阿語區中是稀鬆平常的事,同性間的愛戀在阿拉伯世界中也是詩歌文學普遍歌頌的對象。不論是在文學亦或是歷史中,老少配的同性愛戀都曾留下大量紀錄。即使當時的穆斯林社群中並無所謂「同性戀」的概念,男性間的愛情卻相當普遍。

其實古蘭經中並無針對「同性戀」的處罰,相關經文主要強調對強暴及燒殺擄劫的譴責。在17到19世紀,穆斯林國家對於同性性行為的接度遠勝歐洲國家。當時西歐曾將肛交入罪化並實施殘酷的刑罰,其中17世紀末的鹿特丹在2年間就有4人因肛交罪處死,阿姆斯特丹也有2人遭處溺死刑罰,而尼德蘭全國更在接下來80年間(1730-1811),就開出多達800到1000多例的「肛交審判」。相較之下,同期的鄂圖曼帝國第三大城阿勒坡在300多年內(1516-1866)找不出任何關於同性性行為的判決。因此,趙恩潔認為「同性戀會被處死」的論述套用在當時的西歐或許更為貼切。

趙恩潔指出,在伊斯蘭律法中,「通姦罪」的象徵性意義也時常被人誤解。通姦行為的定罪需由4名證人目睹其性器官接合才可成立罪名,門檻之高可避免對通姦的不實指控,防止不當濫用。即便有發生肛交性行為,在缺乏足夠證人的情況下也不會構成通姦罪名。

那麼,這些刻板印象又是從何而來?我們對穆斯林女性的想像主要來自西方主流媒體對其的再現。透過展示國家地理雜誌100多年來的照片,趙恩潔指出西方觀點的改變:從17世紀的智慧聰穎、20世紀初艷麗的上空少女到當代的受迫害婦女。掌握話語權的西方形塑我們對於伊斯蘭的想像,從好萊塢電影中的惡棍、到報章雜誌刻意營造的「伊斯蘭」刻板印象都一再呼應薩伊德東方主義中被他者化的伊斯蘭—異域化、次等的形象。

更複雜的是,在長期受西方干預的中東世界中,許多刻板印象早已被穆斯林內化了。過去幾十年來,打著解放大旗的歐美人權團體,往往只過問特定人權議題,卻無視於新帝國主義對於當地的政經壓迫,導致當地反西方情緒激化,引起本土保守勢力的反動。因此,趙恩潔提醒,若忽略歷史脈絡,一味以自身價值觀批判伊斯蘭不夠「進步」,容易造成偏見,更不利改革推行。

趙恩潔呼籲應藉穆斯林國家的經驗來反觀台灣,即便剛通過同婚法案,與保守派和解也很重要。若只是高呼勝利,一味強調「平等價值」恐造成反效果。以本土經驗作為出發點,同理親友間反對者的感受,尊重不同價值觀間的差異,才能真正營造更寬容的社會氛圍。

(公共事務組編修)

參考文獻(趙恩潔提供):
1. 學者們對於同性性行為的不同見解:
Kugle, Scott, and Stephen Hunt."Masculinity, Homosexuality and the Defence of Islam: A Case Study of Yusuf al-Qaradawi’s Media Fatwa."Religion and Gender 2, no.2 (2012):271-272

Kugle, Scott Siraj al-Haqq. Homosexuality in Islam: Critical reflection on gay, lesbian, and transgender Muslims. Oneworld Publications, 2010.

2.同性愛戀在鄂圖曼帝國時期的文學中:
El-Rouayheb, Khaled. Before homosexuality in the Arab-Islamic world, 1500-1800.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9.

3.鄂圖曼帝國的阿勒坡城無針對同性性行為的判決:
Semerdjian, Elyse. " Off the Straight Path": Illicit Sex, Law, and Community in Ottoman Aleppo. Syracuse University Press,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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