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梅克爾宣布角逐2017年大選，尋求第4任期。在極右派政黨近兩年於歐洲各國快速崛起、英國脫歐、川普當選美國總統、法國極右政黨「國民陣線」支持度屢創新高的此時，梅克爾被視為是西方自由路線的最後捍衛者，她的連任之路更被用以觀察西方此波民粹政治的進展。

梅克爾若成功連任，的確具有極深的時代意義。她送給川普的當選賀詞中，特別強調，希望美德雙方在共同捍衛民主、自由、人權價值的基礎上合作，人人平等，不因膚色、種族、性別等而有不同。此言被認為話中有話。而在她宣布競選連任兩日之後，梅克爾又在國會演說上明白表示，不樂見川普撕毀TPP；她也直言抨擊社群媒體，傳播扭曲消息散布仇恨言論、提醒德國人民多邊國際合作的重要性，勿走入孤立主義誤區等。

接二連三的公開談話中，梅克爾儼然有接手歐巴馬未竟之業的姿態。雖然她本人低調拒絕自由民主新領袖的標籤，也堅持維護世界秩序的重任無法由德國單方面撐起；但另一方面，梅克爾卻又有意無意地，讓自己站上捍衛西方自由價值旗手的位置。在西方民粹風潮中，試圖力挽狂瀾。

梅克爾的參選不僅為全球化、自由化路線留下生機，也牽動包括歐盟整合、歐洲與德國難民政策等諸多議題的下一步。然而，就現狀而言，梅克爾連任成功機率不小。

首先，德國媒體圖畫報所做的第一個全國性民調顯示，55%民意支持梅克爾連任，較8月間民意支持度一度跌入前所未有的45%低點，民意明顯回流。

其次，德國在多黨聯合執政的慣例下，強調合作、協商；不仰賴政治強人、對政治明星沒有迷思；且德國選民偏向追求穩定，而梅克爾安靜、善於統籌協調，穩重謹慎，中間偏右的政策路線，符合德國政治制度與文化。

再者，競爭者不明顯。無論是梅克爾所屬的基督教民主聯盟，其執政聯盟的另外兩個主要政黨內，或其他對手政黨的可能候選人，都尚未有足以挑戰梅克爾的對手。

此外，曾走過納粹陰影、對日耳曼民粹戒慎恐懼的歷史背景，也讓不少觀察評論，對德國民眾具有較高的信心。認為即便代表右派民粹的德國「另類選擇黨」或許能取得部分席次，但是，二戰以來，「向中間靠攏」的政治傳統仍將戰勝鼓吹民意邊緣極化的激進政黨動員。

然而，在歷經英美等國政治轉向的實例後，儘管前述分析看似樂觀，但已少有人敢斷言，德國會是另一個向右轉的西方國家。

最為人注意的是，梅克爾所屬的基民盟在過去一年以來的數次地方選舉屢屢重挫。例如：9月4日基民盟在號稱梅克爾發跡地的邦議會大選中，以歷年最低的19%得票率，輸給社民黨與「另類選擇黨」。總計基民盟在今年的邦選舉中，得票率全面滑落。

相較之下，右翼民粹路線起家，成立3年，主訴：支持歐盟整合但反對歐元、反移民、反穆斯林的另類選擇黨，得票率卻有快速成長的跡象。另類選擇黨3月間在薩克森、巴登、以及萊茵三邦的邦議會大選，一舉拿下10%的選票時，即震驚各界。於今，該黨已在德國17個邦議會擁有席次。且該黨支持者未必符合一般刻板印象。該黨反歐元的主張，也贏得不少經濟學家在內的知識分子支持。

梅克爾果真能續掌德國，扮演西方自由世界的新舵手？瞬息之間，靜觀其變。（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

2016-11-27╱中國時報╱第A11版╱時論廣場╱辛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