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 辛翠玲專欄》「中國方案」後的國際經濟秩序(中國時報)

G20杭州峰會甫結束。兩日峰會,東道主中國不但用以展演地緣政治戲碼,更試圖將國際經濟盟主擂台賽搬上峰會,在美國主導的國際經濟秩序之外,打造一個新型的「中國範圍」經濟圈。

從冷戰時的孤立,到冷戰後的參與、融入國際社會、長達25年平均高達8.8%的經濟成長率,中國終成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中國崛起論」與「中國威脅論」的絮議之中,中國欲更進一步從「經濟大國」晉身「經濟強國」。儘管內外部各種情勢紛杳,仍不減中國在國際上日漸展現的霸氣與企圖心。即便是杭州機場的美國元首下機禮遇等枝微末節,均可見中國不再韜光養晦的強勢。而G20杭州峰會,自是其宣示國際經濟地位的最佳里程碑。

就經濟論經濟,不難理解中國傲氣。習近平在峰會中總結的「中國方案」,乃一結合國家計畫、國家資本主義與「新經濟創新」的發展模式。若不計入原油出口國與小型城邦經濟體,中國與深受「中國方案」發展模式影響的越南、柬埔寨、寮國等4國,正好名列過去25年來全球經濟增長快速國家前4位。相較於「華盛頓共識」國家的經濟停滯,「中國方案」的自信其來有自。

這場路線之爭,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中國與歐美日國家不同的因應做法對比之下,差異更加明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循退守的新自由主義、訴求貨幣擴張、強化貿易保護措施以刺激在地經濟發展;反之,中國這方則透過積極的國家資本主義,開發新市場、結構性調整產能、打造可參與的全球化秩序以擴張經濟發展。習近平藉杭州峰會總評十年經驗,毫不保留地否定美國路線,號召全球轉向追隨中國方案。

一個新崛起的大國與守成並掌握制度話語權的既有大國之間,究竟會如何互動並形塑未來的世界?在中美權力競爭白熱化的此時,如何看待此矛盾現象與可能發展?

首先,是全球經濟主導權的爭奪與全球化掌舵手的交棒。G20杭州峰會,習近平提出共建創新型、開放型、連動型和包容型世界經濟秩序,全面闡述其全球經濟治理觀,更接手過去百多年來,英國與美國的全球化主張,高調抨擊歐美各國的保護主義傾向。由經濟發展需求的角度觀之,大凡發展擴張及於全球規模者,亦常是全球化最積極的推手。英美霸權在國勢強盛、經濟繁榮、影響力超越國界時,最是需要全球原物料與市場,而無不高舉全球化與自由化大旗,以最大化其國家利益。而今中國接手全球化主張,滄海桑田。

其次,經濟勢力範圍的爭奪更加白熱化。近年來,在一帶一路、金磚國家、亞投行等案,中國已串連起一個龐大的國家群;倘再加上「中國方案」發展路徑的亞非國家,一個以中國為核心、非傳統勢力型態的「中國範圍」經濟圈隱然成形,且與美國勢力範圍高度重疊。單一中國或許尚未能改寫美國範圍建構的經濟秩序,然而,以「中國範圍」撼動「美國範圍」的可能性就不可排除。

再者,新經濟、新平台的爭奪也是未來國際經濟互動的重要議題。過去歐美主導的「全球化」,從已開發國家的立場,為少數大型跨國企業提供足以壟斷全球90%的跨境貿易機會。而中國則倡導構建「全球電子商務平台(EWTP)」的新經濟創新平台;藉此「電子商務界的WTO」,企圖打破被大型跨國企業所壟斷的全球化,轉而嘉惠全球80%的開發中國家中小企業。若此,則全球化的內涵與架構將有巨大改變。

然而,中國亦刻意避免「新霸權」形象,強調「合作」、「共贏」、「夥伴精神」等關鍵字。按其理念,中國範圍當不會是傳統意義上的經濟冷戰。特別在美國重返亞洲,中美在南海與東海多次正面交鋒,乃至軍艦對峙的危機時刻;如何配合戰略衝突的有效管控,仍將是中國競逐國際經濟話語權的最高指導原則。

以中國為主軸的G20杭州峰會,至此華麗落幕。在全球經濟持續低迷的此刻,既有霸權如何回應中國方案、面對中國範圍、因應新經濟舞台,則有賴於美國年底的總統大選之後,新任總統如何定義此一重新崛起的中國。

(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

2016-09-09╱中國時報╱第A12版╱時論廣場